中国稀土行业的高昂环境代价:稀土尾矿污染下,河里鱼虾绝迹,水稻也种不出来




本文隶属:07.污染治理土壤修复(第39/49篇)

中国稀土背负的高昂环境代价

中国稀土学会副秘书长张安文介绍,以我国南方地区的非法开采为例:为了得到1万吨中重稀土氧化物,会造成100平方公里的植被破坏,触目惊心。“我国的付出与获得是严重的不对等、不平衡。”

江西龙南稀土工业管理局局长徐成表示,要重启稀土开采,前提就是做好环境保护,不能再牺牲环境。龙南县稀土局局长徐成说,“开挖稀土全部赚来的钱有可能都不够填补今后环境治理的费用。”

稀土尾矿污染下,河里鱼虾绝迹,水稻也种不出来

赣州重稀土集中于赣南,当地称之为“三南”的定南、龙南、全南三县,几十年稀土开采之后,环境污染已是难以承受之痛。

5月底,《中国经济周刊》记者从江西南昌乘车,一路南下500公里前往赣州龙南县,再沿着山路抵达龙南黄沙乡稀土尾水处理厂,放眼望去,周边一派山清水秀。

来自一线的稀土调查:几十年开采赚的钱都不够填补环境治理的费用

龙南县黄沙乡稀土尾水处理厂(《中国经济周刊》记者 李永华 摄)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珮环,心乐之。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如果不是污水处理站赫然在目,时时提醒来访者这里是当地稀土尾矿污水交汇处,柳宗元《小石潭记》的描写或可形容这里的景象。

龙南是稀土重镇,重稀土的储量和质量居世界之首,被称为“重稀土之乡”,其高钇型重稀土储量大、品位高、配分好,其中的铽、镝、钆等高价重稀土元素含量远远高于其他类型稀土矿,全县境内含离子吸附型稀土矿风化岩体面积达220平方公里,在足洞稀土矿区曾有15个小型矿山。

黄沙河带着足洞河矿区稀土废水流到这座尾水处理厂。“山上流下来的水很清澈,是不是?不知道的人以为这是山泉水可以直接喝的,我之前尝过,味道酸酸的。”龙南县黄沙乡稀土尾水处理厂负责人简陈生向《中国经济周刊》介绍,稀土矿尾水氨氮浓度严重超标,pH值有时会降到4以下,“水里一条鱼、一只虾米都没有”。

不仅鱼虾绝迹,“清清河水”浇灌下的水稻长得又高又绿,但结出了穗却长不了米,“都是空壳,因为水太肥了。”简陈生说。

从“搬山运动”到“千疮百孔”

赣南稀土矿污染的水富含氨氮,主因是其开采工艺。

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人们普遍采用的还是“池浸工艺”,即把矿山表层的植被砍除,将含有稀土的部分挖出浸泡在置换稀土的酸性溶液中,每开采1吨稀土,排放1000吨废水,对稀土资源的利用率却只有30%~35%,给当地生态环境带来巨大影响。被开垦过的山脉只剩裸露的山石,一度被当地人称为“搬山运动”。

寻乌县文峰乡石排村稀土尾矿可以说是“搬山运动”的典型案例,即便是废弃多年,且经过修复之后,其现状依然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当年开采矿山对环境破坏之严重。一位当地人如此形容稀土开采对环境破坏之惨烈:“当年开采的时候,一眼看不到边都是裸露的石头,寸草不生,整片山都被剥离了”。公开信息显示,寻乌矿山治理项目施工范围约17.86平方千米。

来自一线的稀土调查:几十年开采赚的钱都不够填补环境治理的费用

黄沙乡稀土尾水处理厂,未经处理的稀土矿尾水。(《中国经济周刊》记者 李永华 摄)

据龙南县稀土局提供的资料,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龙南县稀土矿与赣州有色冶金研究所等单位合作共同研究原地浸矿工艺,1995年试验成功,由于该工艺不剥离表土,不破坏植被,稀土开采回收率可提高到80%以上,在南方离子型稀土矿山开发中得到广泛应用。

原地浸矿被视为目前最先进,也是对环境污染破坏最小的稀土开采工艺。

原地浸矿工艺充分利用了赣南稀土离子型的特性。“从山顶打个洞,灌进去草酸,现在更多是硫酸铵,铵在里面进行离子交换后灌水,让矿液通过下面的导流孔流到山底的池子里。”一位业内人士对《中国经济周刊》记者介绍,“确实基本不破坏山体,但对水的污染很严重。”

开采1吨稀土氧化物需要注入7~8吨硫酸铵,未随着“通道”流出的硫酸铵,顺着山体流进地底,污染地下水源。

在稀土废弃矿现场,如果不是当地人指明矿区位置,外人在郁郁葱葱的山头上很难看出哪个地方曾开过矿,而实际上,看上去完整的矿山早已千疮百孔。

几十年开挖稀土赚来的钱都不够填补环境治理的费用

黄沙乡的稀土尾水处理厂是龙南县境内最大的尾水处理厂,占地约151.8亩,尾水处理规模40000 立方米/天。

来自一线的稀土调查:几十年开采赚的钱都不够填补环境治理的费用

石排镇“搬山运动”开采稀土矿现状。(《中国经济周刊》记者 李永华 摄)

每年,龙南县政府要花费6000万资金来维持黄沙乡尾水处理厂的正常运营,这样的尾水处理厂在龙南还有3个,合计每年需要耗费近1亿元的财政支出,目标是消灭劣Ⅴ类水。

龙南县稀土局局长徐成说,“开挖稀土全部赚来的钱有可能都不够填补今后环境治理的费用。”

投入巨额资金治理稀土尾矿污染的当然不只龙南。

2012年,时任工信部副部长苏波在中国稀土行业协会成立仪式上说,“赣州的书记跟我讲,赣州开采中重稀土导致的污染治理需要380亿元。我就不知道赣州稀土开采这几年获取的利益是不是比这个还多。”

成本高昂,稀土行业环境治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本应是环保标兵的中铝集团广西稀土在环保上却多有失分。2018年,中央第五环境保护督察组在广西督察时发现中铝广西稀土多家下属公司因存在环境污染问题,遭到群众多次举报,在督察组“回头看”时被查实。

2018年6月1日至7月1日,中央第四环境保护督察组对江西省第一轮中央环境保护督察整改情况开展“回头看”时发现,“假装整改问题时有发生”,如,赣州市矿管、林业及水土保持等部门在报告编制过程中弄虚作假,导致需要治理的废弃稀土矿山面积减少约10平方公里。

针对稀土行业的行业整顿仍在持续。2018年12月10日,工信部、发改委、自然资源部、生态环境部等十二大部委联合发文《关于持续加强稀土行业秩序整顿的通知》指出,坚决依法取缔关闭以采代探、无证开采、越界开采、非法外包等违法违规开采稀土矿点,做好矿点生态环境恢复和综合治理,严防安全和生态破坏事件,严控氨氮对地下水的污染。强化对稀土矿山、冶炼分离和资源综合利用企业的污染物排放和辐射安全监管,促进稀土行业绿色高效发展。

“我们向全世界供应稀土,但这是拿我们的环境污染为代价的。”赣州稀土集团有限公司原高管熊光明认为,今后,中国不可能继续承受如此高昂的代价,稀土产品价格应该对环境成本有所反映。